贾平凹《高兴》:人只要活着,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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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兴》原著|贾平凹解读|不雨亦潇潇欢迎来到我们的每天一本书栏目,我将用一篇文章的长度,来向您讲解书中精髓。今天,我们要一起读的书是《高兴》庄子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从庄子的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快乐高兴是多么的稀缺珍贵啊!正所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们虽然没有整日里活在悲伤之中,却是整日里活在了奔波劳碌之中,试想一下:真正能令我们快乐的事又有多少呢?它们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高兴》这部小说就通过对城市底层人群的生活描写,向我们展现了繁华辉煌面纱之下所蕴藏着的小人物的悲惨命运。这些平凡之人有时会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高兴,但这样的高兴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悲凉和无奈。本书作者贾平凹,是当代著名作家。自1974年开始陆续发表作品以来,多次获得各种文学奖项,更在2008年凭借《秦腔》一书获得了第七届茅盾文学奖。由于其作品十分畅销,故于2016年入选为“当当年度影响力作家”评选小说家榜前五名。贾平凹因在幼年时突遭家庭巨变、饱经世事沧桑,因而其笔下文字多了几分对社会人生的独特体察,而本书则是其体察人生、勘破生活的代表作之一。下面,就让我们一同走进这本书,探讨高兴背后的悲凉之意。改头换面,从此高兴刘高兴,一个从农村来到城市中打拼的人,他一心想要融入西安这座城市,并始终以“城里人”自居。正是由于这种心理,使得他渐渐有了融入城市生活的底气,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西安城中混出个人样来。刘高兴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那么向往西安,自从他的肾由于各种原因移植到西安后,他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城市。于是,他决定去西安打拼,做一个西安人。就这样,刘高兴带着他的乡邻五富就来到了西安,准备开始他们的城市生活。五富比刘高兴大五岁,长得最丑、活得最俗,却对刘高兴最为忠心和信服。听说刘高兴要去城里打拼,他便也抛下妻子跟着去了。在老家清风镇中曾经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到了西安城,先找韩大宝。”这韩大宝又是何许人也呢?原来韩大宝是第一个离开清风镇到西安去打拼的人,据说最初混得很差劲,但后来不知怎地就混出了人样,清风镇上的其他人听说后,都纷纷前去西安,投奔韩大宝去了。所以刘高兴和五富来到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韩大宝指点迷津。当刘高兴二人在城南池头村里找到韩大宝的时候,才知道韩大宝原来是凭借着捡破烂立足于城里的。原来捡破烂已经形成西安城里的一个阶层了。这个阶层人员复杂,但都是各地来的农民分散住在东西南北的城乡结合部,虽无严密组织,却有成套行规,形成了各自的地盘和势力范围。很显然,韩大宝就是捡破烂界的“一方霸主”。既然投靠了这一方霸主,那么刘高兴和五富自然也就加入了捡破烂军团,他们二人被划分到了兴隆街,从此,这一片就成了他们的工作地盘。西安有多少捡破烂的,韩大宝没有告诉他们,但刘高兴曾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每天都有数百辆车从城里往城外送垃圾。这消息使得刘高兴十分高兴,因为城市越繁荣,垃圾就越多,垃圾越多,他们就越有干劲,可以这么说吧,垃圾数量和他们的生活质量是成正比的。就这样,刘高兴和五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捡破烂的事业之中,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又结识了一些同道中人,比如连五富都能欺负的黄八、不捡破烂只乞讨的石热闹,以及那个多次出现在刘高兴脑子里的充满朦胧色彩的女人。他不知道人家的姓名,也没见过正脸,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人就在兴隆街北头巷里的美发店中。但对于刘高兴来说,她与其他女人不同,其他女人像流云一般流动,而她则是固定在那家美发店中的。虽然刘高兴每次都极力避开那家美发店,可是时间越久,那个女人的影子就在他心中刻的越深。直到有一天他们相遇了,不,准确地说是刘高兴遇到了人家。那天,刘高兴依旧像往常一样拉着架子车、捡着破烂,可当他经过兴隆街北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提着塑料桶的女人一直走在他的前面。当他看见这个女人脚上穿着的皮鞋居然与自己曾经买的那双鞋一模一样的时候,刘高兴的心中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地便有了勇气,他要加紧脚步赶到前面去,去看看这个女人的脸,去验证一下他们是否似曾相识。正所谓天不遂人愿,正当他想要上前时,架子车的轮胎却突然爆了,而那个女人也拐进了旁边的一家美发店里,而这个美发店正是早就给刘高兴留过深刻印象的那家店。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触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也加速了。自从这次单方面的相遇之后,再经过美发店时,刘高兴总会心生一种亲切之感。世事真是说不出来的奇妙,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刘高兴和五富本来去鬼市是要走另一条街的,可是这天早上五富偏要吃油饼,于是两人便走了美发店那条街。原本路过店门口最多也就是瞧上一眼,可是今天美发店的老板恰恰有一些旧门框要卖,而她则偏偏选中刘高兴。这个美发店共有两层楼,楼梯又陡又窄,虽然刘高兴尽量放轻了脚步,但梯板仍是吱吱作响。梯板共有二十多层,待到他上到十几层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脚,以及脚上穿着的那双充满熟悉味道的皮鞋。刘高兴抬起了头,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个头有一米七左右,又高又瘦,肩宽颈长,穿着开胸的黄色上衣,锁骨凸显,似乎平行着直到肩部。刘高兴闪电般的看了她一眼,就赶紧低下了头。女人微笑说道:“你跟我来吧。”耳边萦绕着这柔润的声音,刘高兴像丢了魂似的乖乖地跟着她走了。跟在女人身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犹如清晨阳光下的青草芬芳一样,使得刘高兴沉醉其中,此时他已经可以认定:这个女人就是住在他心里的那道倩影。漂亮的女人差不多都是冷若冰霜的,而她却是个例外,和她说话,刘高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兴奋。于是,他大着胆子询问了人家的姓名,原来这个女人叫做孟夷纯。多么美丽纯洁的名字啊,正在刘高兴如此感叹的时候,事情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美发店其实是个隐藏的不良场所,而如此纯洁的孟夷纯居然是个妓女!曾经为这个女人有多少幻想,那么现在刘高兴就有多么失落,这对他简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因为他心中的最为美好的梦幻泡影,被残酷无情的现实所击碎了。从此,他决定不再去美发店了,即使出去捡破烂也要绕路而行。但是,人就是这么的奇妙,你越是想赶走心里的鬼,心里的鬼就越能走到你的内心深处。人生在世,高兴几何出去捡破烂时想着孟夷纯,回到住处看见墙架上的高跟鞋时,还是想着孟夷纯。这使得刘高兴既感到甜蜜,又觉得悲伤,所以他选择尽量去忘记孟夷纯。可惜的是,还未等忘记,两人便再一次见面了。这一次是刘高兴苦中作乐,在路边吹起了箫。由于技艺高超且行为特异,所以很快便引来了一大批的围观群众,而孟夷纯也在其中。她站在围观之人的后面,显得鹤立鸡群。当她发现吹箫的人是刘高兴时,不由得惊得用手捂住了嘴。于是,他们的目光相互碰撞在了一起。正当刘高兴直勾勾地看着孟夷纯之时,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车摇下了车窗,一个男人伸出头来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是卖艺乞讨吗?”孟夷纯转身摆手,示意小车先走,然后她就站在马路沿上,像钉子一样纹丝未动,看着刘高兴向她跑来。两人在经过一番谈话之后,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对于刘高兴来说,孟夷纯坦然承认自己是妓女固然令他惊讶,但他心中却不知怎地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来,也许是孟夷纯的坦然使得他心生亲近之感吧。可怜人见到可怜人,往往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来。孟夷纯是个可怜人,她也是被逼无奈的,成了男人的玩物。由于前男友的丧心病狂,使得孟夷纯家破人亡,为了让县里经费极度匮乏的公安局能够早日破案,为家人讨回公道,她选择了这个来钱最快、也最没有尊严的职业。当孟夷纯把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给刘高兴之后,刘高兴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就像个洗衣机,其中的五脏六腑都在搅动和揉搓着。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掏出了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这并不是他的鄙视,而是他深深地同情了一个比自己还悲惨的人。不知是感动还是辛酸,孟夷纯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并在刘高兴的脸上亲吻了一下。此时的刘高兴除了感觉到幸福外,还平添了几分对生活的自信。从此以后,刘高兴便加紧捡破烂,每每积攒下三百块,就去美发店给孟夷纯送去。当孟夷纯向他问道:“刘高兴,你捡破烂能赚多少钱啊,你这么做又图个啥呢?”刘高兴傻笑着说道:“我不图别的,只图个心不慌。”经过这次对话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孟夷纯经常坐在刘高兴的三轮车上,听他讲述着一天的见闻趣事。刘高兴就那样慢慢地讲着,孟夷纯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彼此间的眼眸中尽是温柔。有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刘高兴的城市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在刘高兴的眼里,孟夷纯不再是一个妓女,而是一位菩萨。在西安城中,有一座锁骨菩萨塔。据说塔底埋葬着一位菩萨,这菩萨在世的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是妓女,但她是菩萨,她美丽、她放荡,她结交男人,她慈悲善良,她以妓之身而行佛智,她是污秽里的圣洁,她使所有和她在一起的人都明白了她的伟大。事实证明,刘高兴想的不错,孟夷纯确实是他的菩萨,因为是她引渡着刘高兴,使刘高兴结识了一个叫做“韦达”的大老板。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刘高兴所移植的那只肾的新主人。就在美容店对面的小茶馆里,刘高兴和韦达相识了。当刘高兴与韦达相拥时,他感受到了韦达的心跳与肾跳,一种与自己节奏完全相同的跳跃。在茫茫如海的西安城里,刘高兴的两个肾就这样奇迹般地相遇了,而这一切都得益于孟夷纯的引渡。物是人非,尚能乐否孟夷纯无疑成了刘高兴心中的菩萨,她常常到刘高兴居住的地方来看望他。但是好景不长,正当刘高兴已经习惯了有孟夷纯相伴的时候,孟夷纯却好几天都没有来了。谁又能想到,巨大的灾难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孟夷纯的头上——她居然被警察抓走了!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刘高兴就默默站在美发店对面的那堵墙下,他看着墙上画着的代表着两人相见的一条条通信暗号,心中说不出的悲伤落寞。池头村的住处就如同刘高兴在西安的一个窝,而此时的他正如一只疲倦而受伤的野兽,只能回到窝里来默默地喘息,舔舐那伤口上的血。当听美发店老板说,五千元便可以赎回孟夷纯的时候,刘高兴的心情突然开朗了,于是他去找了韦达,希望这个与他“两肾相连”的大老板能够帮助他赎回孟夷纯。然而,就是这个让刘高兴高兴不已的想法彻底将他自己打入了深谷。韦达不仅拒绝帮助他救出孟夷纯,还让他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韦达换的不是肾,而是肝。也就是说,韦达与刘高兴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一刹那间,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如死灰的刘高兴突然觉得韦达是那么的陌生,也是那么的丑陋。既然韦达不肯出钱,那么就只能靠自己赚钱了。在“破烂霸主”韩大宝的推荐下,刘高兴和五富到咸阳去打工,他们的工作是挖地沟。本以为找了一个肥差,可到了第五天,他们才发觉自己被骗了。前三天里,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他们也赚到了从未有过的平均日收入,可到了第四天,他们便发现地沟下面全是石头,几天下来也没能挖下去多少,而他们则累得腰酸背痛。浑身犹如散了架子一般。然而,工作上的困难只不过是小问题,真正的大霹雳却是五富的突然死去!也许是工作太累,也许是负担太重,在一天早上出工时,五富因突发脑溢血而突然跌坐在了地上,待送到医院时已是奄奄一息。五富死了,就那样平静安详地突然离去了。虽然临死前他并没有嘱托刘高兴什么,但刘高兴始终记得他们初到西安时许下的承诺:你若死了,我背你回清风镇。于是刘高兴开始了他的“送五富回乡计划”,可惜的是这个计划操作难度系数太高,刘高兴背着五富的尸体刚走到火车站,就被巡查的警察给破获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五富被要求火化,刘高兴则在“坦白从宽”之后被释放了。五富死了,孟夷纯也被释放了。当刘高兴和韦达最后一次见面时,韦达还在劝说刘高兴和五富一起到他的公司去工作。对于韦达的邀请,刘高兴只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去不去韦达公司,刘高兴也会呆在西安城里,遗憾的是五富死了,再不能作伴。刘高兴抬起头来,看着天高云淡,看着偌大的广场,看着广场外如海深的楼丛,他突然觉得五富也是属于这个城市的,只是五富命里宜做鬼,做一个在城市里飘荡的野鬼罢了……以上就是这本书的精华内容。很多人说,看了《高兴》这部小说,让人高兴不起来。因为它写出了高兴背后的悲凉,写出了高兴的短暂与艰难。最后死的死,抓的抓,孤独的依旧孤独,这又怎能令人高兴呢?也许,在很多人看来,快乐离自己很远,就算离自己很近,也是还没等你品尝到滋味的时候便已疏忽而去了。可是,我们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快乐便是无处不在的。有时候,一饮一食、一言一行之间,无不充满着快乐的味道。甚至在走向悲痛的长途中,路旁也不乏令人快乐的景色。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快乐是需要我们自己创造的,同时也需要我们自己来体悟。对于同一件事,有的人深感忧虑,而有的人却能化苦为乐、甘之如饴,这便是心境不同而造成的不同情绪。在这短暂的一生,我们想要拥有快乐,就要尽量做到问心无愧。只有做到问心无愧,这才是真正的高兴吧!高兴作为一种珍贵的财富,是需要我们付出心血才能得到的。我们要时时反省自己,做到问心无愧;时时摆正态度,做事一丝不苟。只要我们“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那我们就天天生活在幸福快乐之中。以上就是我们今天慈怀读书会每天一本书的全部内容,这是慈怀读书会每天一本书的第四百六十二本书。因书明理,以慈怀道,关注慈怀读书会,每天读完一本书,把自己活成你喜欢的样子。*文:不雨亦潇潇,慈怀每天一本书签约作者,魔鱼锦鲤,邑人卫士。

  我们就这样,快快活活每人多赚了五百元钱,咯噔,赚钱的大门就关了。差不多的晚上习惯了卸车,大家那么紧张和兴奋,突然间没了事干,人就像吹起的皮球泄了气,觉得过得没了意思。种猪和杏胡早早关门拉灯睡觉,我也坐在我的床上反刍着,一边擦架板上的皮鞋一边想孟夷纯。蚊子嗡嗡地叫,你把它赶走了它又飞来,咬得脊背上火辣辣疼,放下鞋就在墙上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去拍,蚊子的身子被粉碎在那里,把血流在我的手心。血是臭的,是蚊子的血臭还是我的血臭?坐在床上继续擦皮鞋想孟夷纯。我还有个孟夷纯可以想。寂寞的五富和黄八就仍然坐在楼台上说话,他们一边说着曾经在歌舞厅里发生的故事,一边夸起耳朵听楼下杏胡猪种的动静。怎么还没开始呢?他们一定这么想着。他们不睡,继续等着,就又说歌舞厅里的故事,似乎还遗憾着能记得一个两个妓女的脸,但妓女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却全然不知。
  把孟夷纯从认识的那一天起所有的言语回忆一遍,把所有的动作,如头发在一转身时的如何摆动,仰头时的小耳朵和耳朵下的腮帮在微微潮红,跳上台阶的腰身,倚了门站着的有点内八字的脚,弯下腰捡东西时的屁股……哎呀,一切一切都电影似地在放映,蜜就灌满了心胸。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好像这种回忆一直在梦里延续。
  早晨起来,做好了饭,五富的门还关着,七声八声把他叫醒,五富出来瞧见种猪已端了饭吃,他说:哎,哎,你两个太不像话!
  种猪说:大清早的我可没招惹你啊!
  五富说:你们要干那事,就早早干,你三更半夜的才干还让我们睡呀不睡?
  我把五富拉进屋,恨他丢人呀不,快吃饭上街去。
  五富却将新赚得的五百元全部交给我保存,我说你应该在身上装些收破烂的钱么,他说他还有一百一十二元,蛮够了,多余钱装在身上就装了鬼,怕丢失又怕忍不住又去舞厅。
  但是,我是将我的五百元带在了身上要送给孟夷纯的。
  我说:五富,今日几号了?
  五富不知道,杏胡说:十七号。
  我说:好日子!
  杏胡说:十八是好日子,十七好啥呀?
  事后证明我多么正确,这一次送钱顺利见着了孟夷纯,并且与韦达正式见面了。
  我虽然盼望着我能与韦达相识相熟,能成为朋友,但我们俩与孟夷纯的关系却又成了我们交往的障碍。我当然不能确定韦达和孟夷纯是不是有那一种关系,我也从不问孟夷纯,问了我害怕我心里不舒服。我问过孟夷纯是否韦达询问过我的情况,孟夷纯说没有问过。于是,我想,我和韦达都应该是好人,我们都是以各自的能力在帮着孟夷纯吧。五富曾经有一次和我谈起韦达,他说了一句:你是姐夫呢,韦达还是姐夫?我拧过他的嘴,把嘴都扯了,他侮辱了孟夷纯,也侮辱了我和韦达。
  这一次见面,我再一次认定了孟夷纯真是我的菩萨,原来我给她送钱并不是我在帮助她,而是她在引渡我,引渡我和韦达走到了一起。
  在美容美发店的巷口,孟夷纯和韦达站在那里说话,我的出现孟夷纯首先是看见了,她给我招手,快活地叫:快来,快来啊!而韦达这时也看见了我,他一下子庄严了,礼貌地给我点头。他点头的时候右手按在腹部,微微弯了下腰,微笑着。我当然也文雅了,说:韦总你好?他说:是刘高兴吗?我说:是刘高兴。他说:又看见你了,真好!但他却要告辞。这让我有些意外,他不愿意和我多呆吗,不愿意让一个熟人看见他和孟夷纯在一起吗?孟夷纯说:你要走呀?他说:对不起,刘高兴,你们是乡党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孟夷纯说:不行,谁都不要走!好不容易你们又碰上了,我还有话要给你们说的。孟夷纯就拉了我们往马路对面的一家茶馆走,她说:我请客!
  在茶馆里,孟夷纯把韦达的公司给我作了详尽的介绍,她也把我怎样拾破烂,又怎样把拾破烂攒下的钱都给了她,统统地都说了。
  韦达就惊讶地说:是吗,是吗?
  我说:我还不是在学你吗?
  韦达手指着自己:学我?
  我说:夷纯给我说了,你一直在帮她。
  韦达说:还不是为了尽快让她筹集破案费吗?
  孟夷纯说:我在西安城里,待我最好的两个人就是你俩了,我提议,你们应该拥抱一下吧。
  我和韦达拥抱了,韦达的双手在我背上拍,怀里的墨镜垫着了我,我现在是不敢把墨镜掏出来了。我也是把他用力地搂了一下,我吃过豆腐乳,怕他闻着了怪味,把头侧向一边。我又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也感觉到了他的肾跳,是肾跳,他的那个肾和我的另一个是同样节奏地跳。不呀,我的双肾在跳。我看见了茶桌上一盆花在微微地颤,是兰花。
  孟夷纯站在一边,她的眼睛眯着,有一种狐气,安静地注视着我们,后来就轻轻拍手。
  谢谢你,孟夷纯。如果不是孟夷纯,我怎会见到韦达呢?茫茫如海的西安城里,我的两个肾怎会奇迹般相遇呢?韦达是何等的有钱和体面,我们拥抱着,这一幕为什么五富没看见呀,黄八杏胡种猪没看见呀,还有韩大宝,我的侄儿……清风镇的人都在这儿就好了。
  嗨,刘高兴呀刘高兴!我在心里却又叫着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是早觉得应该是城里人,你拿势着,骄傲着,常常要昂首行走,有时还瞧不起韦达和有钱的大老板,其实,那是你故意要那么做的,韦达这么一拥抱,你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乡下人,是城里的拾破烂的。
  我推了推韦达,我俩分开了。
  我拍打着我身上的土,也拍打了一下韦达身上沾着的我的土。
  何必呢,刘高兴,这又是你的自卑和委琐了不是?韦达在看着你,他的眼睛依然温和,他向你又伸过手,把你的手抓住了,拉你在椅子上坐下,你如果再拒绝,或者迟疑,那就是你真瞧不起了你自己,那才是你和五富黄八是一样的货色。把头抬起来,看韦达的眼光,你们是城里的一对兄弟!
  你是在哪条街上拾破烂?韦达关切地问我。破烂好拾吗,一天能收入多少入?辛苦呀!
  我回答着韦达。拾破烂辛苦是辛苦,天上是掉不下肉饼的,干什么事不辛苦呢?韦达的西服真挺。我说我见过一些老板,做房地产的,做药业的,做外贸的,做股票投资的,他们虽然开着小车,带着秘书,出入于豪华宾馆酒店,但我在家属院拾破烂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傍晚回家时的疲倦劲,听他们家人诉说过压力。韦达戴了一块什么表?右手腕上还有一串佛珠,他信佛吗?你韦达不是也头发稀薄吗,眼圈也发黑吗?年龄并不比我大多少吧,脸色除了白外,皱纹可能比我多吧,还有肾……我说我在兴隆街十道巷那一带拾破烂,平均收入每天十几元吧,挺好的。说不说破拾钱夹的事呢,说不说肾的事呢?还是不说破的好。韦达微笑地给我点头,他说:你说话怪幽默的。我不好意思了,是幽默,但韦达沉稳。你抽纸烟吗?我来一根吧。我起身接纸烟的时候,手先是撑了一下腰,腰怎么又不舒服了?还是不要说破。我知道就是了。
  现在,是孟夷纯在说话了,她开始表扬了我的优点,比如聪明,能干,善良,可靠,还有,她在说我长相清秀,有气质,如果我不蹬着三轮车,谁也看不出是个拾破烂的乡下人,说我是不显山露水,说我是藏龙伏虎,说我决不是地上爬的卧山角色。她这么说,我有些窘。别人说你好话和一个醉汉给你说话是一样的,你既不能附和也不能反对还得认真听着。孟夷纯终于说出她的目的了,她说:韦总,刘高兴怎么能不辛苦呢,何况拾破烂能赚多少钱呢,你能不能让刘高兴也到你们公司去干个事儿?
  韦达哈哈大笑,说:孟夷纯原来要给我下任务哟!
  孟夷纯说:就是的,得求你!
  我赶紧摆手,韦达已经在问我:你干没干过推销?
  没。
  财务呢?
  没。
  有什么技术?
  我只能下苦力。
  韦达低头想了一会,说能不能去公司看大门呢,那活不重,就是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得,不知道你能不能坐得住?我可以把现在的门卫辞退,一月给你六百元,愿意不愿意?
  孟夷纯先高兴起来了,她扳着我的肩,说你怎么会坐不住呢,六百元就六百元,干得好了,韦总肯定还会加薪的。
  我说谢谢韦总,但是。我说了一句但是。
  孟夷纯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和五富一块来的,他没出过门,处处得靠着我,我要是去了,他一个人拾破烂我不放心。我拿眼睛看韦达,韦达说门卫安排两个人不合适。
  我说:能让五富干些别的活吗?
  韦达明显地为难了。
  孟夷纯在瞪我。对不起,孟夷纯,这事我不能听你的。我第一回在孟夷纯和五富中间倾向了五富,我不能重色轻友。
  是这样吧,我给韦达说,你让我安排安排五富,如果能把他安排妥了,我立马就去公司。实在抱歉,也让你见笑了,我和五富是一块出来的,我得对他负责。
  韦达始终在微笑着,他赞赏了我的想法,然后他就告辞走了。韦达一走,孟夷纯又埋怨我,我说:你不能逼着人家给我寻工作么。孟夷纯说:他那么大的公司,安排一两个人算什么呀。我说: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孟夷纯说:人家可是一直笑着让你去的么。我说:就因为他老笑着。他明知我和五富两个,却只让一个去,让我看门,我肯定是坐不住,又只是六百元钱。他知道你把他和你的关系告诉我了吗?孟夷纯说:啥意思?我说:他是不是不让我知道什么,在我面前才一派和气又那么正经?孟夷纯说:你心思就是多!
  孟夷纯说这话的时候,她拿指头戳我的额。我就乖乖巧巧地让她戳,然后掏出五百元给她。她收了,还在戳了一下,说:小心眼!
  小心眼就是小心眼。我问:公安局那些人走了?她说:我向我老板借了一千元,打发他们回县了。我们就再没有说话,她把五百元抽出一张又交给我,我再把一百元又塞进她的口袋。

我们就这样,快快活活每人多赚了五百元钱,咯噔,赚钱的大门就关了。差不多的晚上习惯了卸车,大家那么紧张和兴奋,突然间没了事干,人就像吹起的皮球泄了气,觉得过得没了意思。种猪和杏胡早早关门拉灯睡觉,我也坐在我的床反刍着,一边擦架板上的皮鞋一边想孟夷纯。蚊子嗡嗡地叫,你把它赶走了它又飞来,咬得脊背上火辣辣疼,放下鞋就在墙上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去拍,蚊子的身子被粉碎在那里,把血流在我的手心。血是臭的,是蚊子的血臭还是我的血臭?坐在床上继续擦皮鞋想孟夷纯。我还有个孟夷纯可以想。寂寞的五富和黄八就仍然坐在楼台上说话,他们一边说着曾经在歌舞厅里发生的故事,一边乍起耳朵听楼下杏胡种猪的动静。怎么还没开始呢?他们一定这么想着。他们不睡,继续等着,就又说歌舞厅里的故事。似乎还遗憾着能记得一个两个妓女的脸,但妓女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却全然不知。把孟夷纯从认识的那一天起所有的言语回忆一遍,把所有的动作,如头发在一转身时的如何摆动,仰头时的小耳朵和耳朵下的腮帮在微微潮红,跳上台阶的腰身,倚了门站着的有点内八字的脚,弯下腰捡东西时的屁股……哎呀,一切一切都电影似的在放映,蜜就灌满了心胸。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好像这种回忆一直在梦里延续。早晨起来,做好了饭,五富的门还关着,七声八声把他叫醒,五富出来瞧见种猪已端了饭吃,他说:哎,哎,你两个太不像话!种猪说:大清早的我可没招惹你啊!五富说:你们要干那事,就早早干,你三更半夜地才干还让我们睡呀不睡?我把五富拉进屋,恨他丢人呀不,快吃饭上街去。五富却将新赚得的五百元全部交给我保存,我说你应该在身上装些收破烂的钱么,他说他还有一百一十二元,蛮够了,多余钱装在身上就装了鬼,怕丢失又怕忍不住又去舞厅。但是,我是将我的五百元带在了身上要送给孟夷纯的。我说:五富,今日几号了?五富不知道,杏胡说:十七号。我说:好日子!杏胡说:十八是好日子,十七好啥呀?事后证明我多么正确,这一次送钱顺利见着了孟夷纯,并且与韦达正式见面了。我虽然盼望着我能与韦达相识相熟,能成为朋友,但我们俩与孟夷纯的关系却又成了我们交往的障碍。我当然不能确定韦达和孟夷纯是不是有那一种关系,我也从不问孟夷纯,问了我害怕我心里不舒服。我问过孟夷纯是否韦达询问过我的情况,孟夷纯说没有问过。于是,我想,我和韦达都应该是好人,我们都是以各自的能力在帮着孟夷纯吧。五富曾经有一次和我谈起韦达,他说了一句:你是姐夫呢,还是韦达是姐夫?我拧过他的嘴,把嘴都扯了,他侮辱了孟夷纯,也侮辱了我和韦达。这一次见面,我再一次认定了孟夷纯真是我的菩萨,原来我给她送钱并不是我在帮助她,而是她在引渡我,引渡我和韦达走到了一起。在美容美发店的巷口,孟夷纯和韦达站在那里说话,我的出现孟夷纯首先是看见了,她给我招手,快活地叫:快来,快来啊!而韦达这时也看见了我,他一下子庄严了,礼貌地给我点头。他点头的时候右手按在腹部,微微弯了下腰,微笑着。我当然也文雅了,说:韦总你好?他说:是刘高兴吗?我说:是刘高兴,他说:又看见你了,真好!但他却要告辞。这让我有些意外,他不愿意和我多呆吗?不愿意让一个熟人看见他和孟夷纯在一起吗?孟夷纯说:你要走呀?他说:对不起,刘高兴,你们是乡党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孟夷纯说:不行,谁都不要走!好不容易你们又碰上了,我还有话要给你们说的。孟夷纯就拉了我们往马路对面的一家茶馆走,她说:我请客!在茶馆里,孟夷纯把韦达的公司给我作了详尽的介绍,她也把我怎样拾破烂,又怎样把拾破烂攒下的钱都给了她,统统地都说了。韦达就惊讶地说:是吗,是吗?我说:我还不是在学你吗?韦达手指着自己:学我?我说:夷纯给我说了,你一直在帮她。韦达说:还不是为了尽快让她筹集破案费吗?孟夷纯说:我在西安城里,待我最好的两个人就是你俩了,我提议,你们应该拥抱一下吧。我和韦达拥抱了,韦达的双手在我背上拍,怀里的墨镜硌着了我,我现在是不敢把墨镜掏出来了。我也是把他用力地搂了一下,我吃过豆腐乳,怕他闻着了怪味,把头侧向一边。我又一次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也感觉到了他的肾跳,是肾跳,他的那个肾和我的另一个同样节奏地跳。不呀,我的双肾在跳。我看见了茶桌上一盆花在微微地颤,是兰花。孟夷纯站在一边,她的眼睛眯着,有一种狐气,安静地注视着我们,后来就轻轻拍手。谢谢你,孟夷纯。如果不是孟夷纯,我怎会见到韦达呢?茫茫如海的西安城里,我的两个肾怎会奇迹般相遇呢?韦达是何等的有钱和体面,我们拥抱着,这一幕为什么五富没看见呀,黄八杏胡种猪没看见呀,还有韩大宝,我的侄儿……清风镇的人都在这儿就好了。嗨,刘高兴呀刘高兴!我在心里却又叫着我的名字,我以为你是早觉得应该是城里人,你拿势着,骄傲着,常常要昂首行走,有时还瞧不起韦达和有钱的大老板,其实,那是你故意要那么做的,韦达这么一拥抱,你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乡下人,是城里的拾破烂的。我推了推韦达,我俩分开了。我拍打着我身上的土,也拍打了一下韦达身上沾着的我的土。何必呢,刘高兴,这又是你的自卑和委琐了不是?韦达在看着你,他的眼睛依然温和,他向你又伸过手,把你的手抓住了,拉你在椅子上坐下,你如果再拒绝,或者迟疑,那就是你真瞧不起了你自己,那才是你和五富黄八是一样的货色。把头抬起来,看韦达的眼光,你们是城里的一对兄弟!你是在哪条街上拾破烂?韦达关切地问我。破烂好拾吗,一天能收入多少?辛苦呀!我回答着韦达。拾破烂辛苦是辛苦,天上是掉不下肉饼的,干什么事不辛苦呢?韦达的西服真挺。我说我见过一些老板,做房地产的,做药业的,做外贸的,做股票投资的,他们虽然开着小车,带着秘书,出入于豪华宾馆酒店,但我在家属院拾破烂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傍晚回家时的疲倦劲,听他们家人诉说过压力。韦达戴了一块什么表?右手腕上还有一串佛珠,他信佛吗?你韦达不是也头发稀薄吗,眼圈也发黑吗?年龄并不比我小多少吧,脸色除了白外,皱纹可能比我多吧,还有肾……我说我在兴隆街十道巷那一带拾破烂,平均收入每天十几元吧,挺好的。说不说破拾钱夹的事呢,说不说肾的事呢?还是不说破的好。韦达微笑地给我点头,他说:你说话怪幽默的。我不好意思了,是幽默,但韦达沉稳。你抽纸烟吗?我来一根吧。我起身接纸烟的时候,手先是撑了一下腰,腰怎么又不舒服了?还是不要说破。我知道就是了。现在。是孟夷纯在说话了,她开始表扬了我的优点,比如聪明,能干,善良,可靠,还有,她在说我长相清秀,有气质,如果我不蹬着三轮车,谁也看不出是个拾破烂的乡下人,说我是不显山露水,说我是藏龙伏虎,说我绝不是地上爬的卧的角色。她这么说,我有些窘。别人说你好话和一个醉汉给你说话是一样的,你既不能附和也不能反对还得认真听着。孟夷纯终于说出她的目的了,她说:韦总,刘高兴怎么能不辛苦呢,何况拾破烂能赚多少钱呢,你能不能让刘高兴也到你们公司去干个事儿?韦达哈哈大笑,说:孟夷纯原来要给我下任务哟!孟夷纯说:就是的,得求你!我赶紧摆手,韦达已经在问我:你干没干过推销?没。财务呢?没。有什么技术?我只能下苦力。韦达低头想了一会儿,说能不能去公司看大门呢,那活不重,就是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得,不知道你能不能坐得住?我可以把现在的门卫辞退,一月给你六百元,愿意不愿意?孟夷纯先高兴起来了,她扳着我的肩,说你怎么会坐不住呢,六百元就六百元,干得好了,韦总肯定还会加薪的。我说谢谢韦总,但是。我说了一句但是。孟夷纯说:你说什么?我说:我是和五富一块来的,他没出过门,处处得靠着我,我要是去了,他一个人拾破烂我不放心。我拿眼睛看韦达,韦达说门卫安排两个人不合适。我说:能让五富干些别的活吗?韦达明显地为难了。孟夷纯在瞪我。对不起,孟夷纯,这事我不能听你的。我第一回在孟夷纯和五富中间倾向了五富,我不能重色轻友。是这样吧,我给韦达说,你让我安排安排五富,如果能把他安排妥了,我立马就去公司,实在抱歉,也让你见笑了,我和五富是一块出来的,我得对他负责。韦达始终在微笑着,他赞赏了我的想法,然后他就告辞走了。韦达一走,孟夷纯又埋怨我。我说:你不能逼着人家给我寻工作么。孟夷纯说:他那么大的公司,安排一两个人算什么呀。我说:他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孟夷纯说:人家可是一直笑着让你去的么。我说:就因为他老笑着。他明知我和五富两个,却只让一个去,让我看门,我肯定是坐不住,又只是六百元钱。他知道你把他和你的关系告诉我了吗?孟夷纯说:啥意思?我说:他是不是不让我知道什么,在我面前才一派和气又那么正经?孟夷纯说:你心思就是多!孟夷纯说这话的时候,她拿指头戳我的额。我就乖乖巧巧地让她戳,然后掏出五百元给她。她收了,还再戳了一下,说:小心眼!小心眼就是小心眼。我问:公安局那些人走了?她说:我向我老板借了一千元,打发他们回县了。我们就再没有说话,她把五百元抽出一张又交给我,我再把一百元又塞进她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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