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人”其实是陷入冲突而失去自我的现代人

图片 1原创:咖啡公子——墨涵寒假里,向儿子推荐了一本书——加缪的《局外人》。谈及加缪,爱好文学者应当不会陌生。作为法国著名的存在主义文学大师,“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他在1957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这一年他才44岁。加缪的小说往往富于哲学的色彩,或者说他的“小说从来都是形象的哲学”,文笔简洁、明快、朴实,他的笔只在客观地表现人物的一言一行,主要代表作为《局外人》和《鼠疫》,其中《局外人》更是享誉世界。《局外人》塑造了默尔索这个“局外人”形象,他的行为惊世骇俗、言谈离经叛道,加缪想通过这个人物形象去揭示这个世界的荒谬性及人与社会的对立状况。加缪成功了,在完成《局外人》时,不过才26岁。开卷有益,这本书的主要意义,儿子应该是读懂了。他在学校的写作练习中,把读书体会写了下来,成了稿。感谢老师的鼓励与赏识,给了儿子机会,以此稿参加学校关于读书活动的演讲,这篇演讲稿名为《眼泪和局外人》:“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具体哪一天,我说不清。”这是加缪《局外人》的开头,也是主人公默尔索的自述。他收到电报后,对自己惟一的亲人——母亲的过世竟漠不关心。在母亲的葬礼上,萍水相逢的人嚎啕大哭,身为儿子,他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后来,他误杀了人,上了法庭。审判席上,检察官把杀人和默尔索在母亲葬礼上的表现联系起来,指控他曾怀着“一颗杀人犯的心埋葬了他的母亲”,指控他麻木不仁,毫无人性,没有灵魂,是有预谋的杀人。而他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做一点辩护,仿佛这是对别人的审判,而他,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终于,默尔索被斩首示众,而置于他死地的根源是——他没有在母亲的墓前流下眼泪。可他真的是一个残忍的人吗?不,他不但不残忍,更是一个真诚的人。他只是在真诚地爱着一个同样真诚的世界。他在母亲的墓前无动于衷,是因为他确实哭不出来。对于一个成年人,生活还要应付着继续,而母亲,也在死前的那一刻得到了解脱。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人,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哭她”。可是,他的这种“庄子击鼓”的心态,又有多少人可以懂?而别人为母亲所流下的泪水,真的是实心实意的吗?人们在各个场所常常都需要流泪。当政治家发表感人的演讲时,人需要热泪盈眶,表明自己对他的观点感同身受;当参加某位亲友的葬礼时,远亲们需要嚎啕大哭,体现出自己悲痛欲绝,有情有义;当参观苦难博物馆时,即使自己并不想哭,参观者也要假惺惺地挤出眼泪,不舍得擦,甚而在脸上抹开。他们好像在说:我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若吝啬眼泪,必将遭到别人的误解和白眼。这种迎合大众的现象,被称之为“媚俗”。然而,从古至今,媚俗从来不是什么鲜见的行为,恰恰相反,它是社会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框架,人类所有的博爱,都是建立在这种泪水的基础上的。但是,那些看透了社会本质,不愿流下媚俗的眼泪的人,就真的有罪吗?是的,对社会来说,他们是有罪的,因为他们的理性无法被道德观念所接纳。就像默尔索,他不是白痴,不是混蛋,不是冷血动物,他只是理性到不屑于戴起面具,在世俗中行走的局外人。局外人,有着自己的价值观,游离在媚俗之外,却被哪些所谓自认为有正确三观的人唾弃。人们总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自以为是地抓住个体的孤独另类的弱点进行审判,也正因为这种不容异己的社会环境,造就了局外人的悲哀。面对“不流泪既是罪过”的世俗道德体系,我们在众人都哭时,是否应当允许有的人不哭?尤其“哭”已经成为一种表演时,是否更应当允许有人不哭?在生活中,我们是否只能做个两面人,在自己真实的外表上覆盖上一层虚薄的假象?也许,真实的我们都是这个社会的局外人。而社会,是否应该给那些理性的局外人留下至少生存的空间呢?”此时,估计儿子已经上了台,开始了他的这篇演讲,这样的经历儿子并不多,紧张是在所难免的。之前,大道理我也没去多说,理论的东西说多了反而无益。其实,能够站在演讲台上已经是一种成功了,因为,经历才是人成长的最佳途径。而“重在参与,过程比结果更重要”的道理,随着儿子的渐渐长大自然会懂。最近,我的杂事事依然较多,每天也总觉得有点累。今天,挤出了仅一小时时间简单地就聊这么多。也许,儿子放学回来会让我删了这篇文,因为他曾向我提过建议,尽量不要在我的文中提及他。我也赞同,这是他的权利。此时,我暂不管那么多,先发出去。如果儿子觉得不妥,我再另行删去吧。

这次重读,对他种种异于常人的行为印象更为深刻,但我不再觉得奇怪了,我也不认为他是一个遵从内心的英雄,相反我认为他其实是一个陷入内心冲突而失去自我的现代人。

可以说,人们好像是在把我完全撇开的情况下处理这桩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的。我的命运由他们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

当然有评者认为开篇用“妈妈”而不是“母亲”的口吻表明默尔索其实很爱母亲,我也认为他对母亲不可能没有感情,他把母亲放到养老院是因为生活窘迫,加上与母亲交流很少,而这次回来参加葬礼则遇上了请假时老板不好的脸色,来回奔波的劳累等情况——他完全沉浸在这些外在事物对他的压迫中,失去了对母亲真实感情的感受力。

在小说结尾,默尔索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期待处决我的那天,有很多人前来看热闹,他们都向我发出仇恨的叫喊声。”其消极情绪可见一斑。我想,如果真有小说中的世界存在,我一定要把加缪哲学的后半部分,亲口讲给他听。

加缪在《局外人》中则不仅揭示了个人与自身的日益异化,更揭示了人在异己世界中的孤独和世界的荒诞性,对社会文化因素进行了具体描述,而且因为用小说的形式使其表现的意义更加丰富。

思想上的局外人,就体现在这里。默尔索坚持自己的思想,不去迎合主流社会的价值观,成为了一个疏离于传统之外的人。根据小说的描绘,默尔索的本性并不坏。他忠于职守,做事一板一眼,对朋友也很仗义。他唯一的缺憾就是“脑回路清奇”,使得别人不理解他。的确,是个有悲剧色彩的小人物。

而这就是加缪小说《局外人》里的主人公默尔索。

小说中的默尔索是个古怪角色,如果非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我想“麻木不仁”是最恰当的字眼。乍看之下,默尔索是个对生活满不在乎的人。他在母亲去世后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对葬礼都有些厌烦。对女友的结婚请求,他也只是用“我都可以”来搪塞,根本不放在心上。默尔索在挑选朋友上也毫无原则,和一个皮条客成了莫逆之交,只因为对方想和他做朋友。默尔索并不是个讨喜的角色,我想阅读完本书之后,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讨厌他。认为他冷血,或者对生活不负责。

他坚决不肯接受神甫的劝导信仰他不信的上帝,并大声反抗和嘲弄宗教的虚伪。

《局外人》的技巧固然传统,但在章节划分上,我们依然能感受到加缪的匠心。本书共分为两部,其内容是泾渭分明的。以“默尔索杀人”这个事件为转折点,小说几乎是均分为两部分。前一个部分交待事情经过,拉近了读者与默尔索这个角色的距离,并作为后文“审判”中的证据。后一部分则聚焦在法庭对默尔索的审判上,具体地描绘了整个过程,并以默尔索被判处死刑告终。对此,我的感受是,加缪不单单想让读者接受他的想法,而且他希望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形成自己的判断。对默尔索这样一个特殊角色来说,不同读者的结论,真可能会大相径庭。由此,我们就必须分析一下默尔索的人物形象。

在他对待雷蒙德(以下简称雷)的态度中更鲜明地表明了这点。他和雷成为朋友并为他做一些事,也因为雷与情妇的矛盾,而卷入与阿拉伯人的矛盾中失手杀人。有评论说默尔索明知雷的名声不好却不在乎,表明他的独立,但他其实并非有意不在乎,他只是觉得没有理由拒绝,他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位朋友。

毕竟人生再怎么荒诞,也不至于绝望啊。

可以这么说,他们好像在处理这宗案子时把我撇在一边。一切都在没有我的干预下进行着。我的命运被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

本书的写作技巧并不繁复,可以说是平铺直叙的。根据有限的阅读经验,我个人认为,加缪并不痴迷于对叙事技巧的探索,结构的创新,他更看中的东西是小说的思想内核。加缪的语言是相当干燥的,乍一读,其实缺乏吸引力。可只要你坚持读上一会儿,就会被他简洁、精确的笔触所吸引,继而跟随他的讲述展开思考。“智性”是加缪小说的魅力所在,我觉得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然,以上只是我对《局外人》的理解。

下午重读了《局外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坐下来写点什么。我对加缪有种特殊感情,或者说,是思想上的挣扎吧。一年前,初读《局外人》,曾对加缪的荒诞哲学产生误解,消沉了很长时间。直到半年前,读了几本存在主义的著作,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当然”,有多么幼稚。关于这段心路历程,我曾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所以就不赘述了。

默尔索看似忠于内心,但其实他并不明白他自己的真实感受。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我收到养老院的一封电报:“令堂去世。明日葬礼。特致慰唁。”它说得不清楚。也许是昨天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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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曾甩出过一句名言“上帝已死”。这句话撼动了基督教的道德标准,使人不再相信普世存在的道德和法律。此类虚无主义使西方社会在思想上产生深切恐慌,进而影响了后续一系列新哲学思想的产生。而一战后,兴起的存在主义就受到了尼采的影响。作为存在主义文学家,同样也是哲学家,加缪以旧有思想为依托,形成了自己以“荒诞—反抗”为核心的思想体系。在《西西弗神话》的论述中,他说人生的本质是荒诞的,这种荒诞是“非理性和非清楚不可的愿望之间的冲突”。也就是说,世界的无理性与人类对理性的追求造就了这种荒诞。同样,不可回避的死亡,也是荒诞的源泉。(我目前对哲学的认识还比较浅薄,如有纰漏,欢迎大家指正。)

“我们是真的喜欢某人,还是因为我们应该喜欢他于是就自以为喜欢他了?假如我们的父母去世了,我们是真正悲伤,还是只照惯例表示一番感情?我们是真的渴望当律师或医生,还是因为那种职业在我们眼中显得体面和有利可图?我们是真正要使自己的子女幸福和有独立能力,还是只是口是心非地表示这种意愿?”

另外,加缪通过默尔索传递的是一种消极的存在主义。他的消极体现在,只阐述了“荒诞”这个单一部分,而没有体现“反抗”。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一年前对存在主义的误读,把它当成一种消极哲学。默尔索是个听天由命式的角色,他的行为总是流露出无力感。可能加缪的目的是加深这个角色的悲剧色彩,所以才把自己的哲学片面呈现出来吧。

即使世界的荒谬和我们内心的冲突无法避免,我们也要去反抗,要有正视和解决它的信心与决心,我们才有可能找到真实的自己和真实的幸福。

我们当然可以说,被告的辩解并不重要,法庭自会给一个公正裁决。但从故事走向上看,一切又并非如此。根据小说第一部分的描述,我们对默尔索杀人得出的结论是“正当防卫”,有过失,可罪不至死。可在法庭上,检察官却把默尔索描述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这就牵扯到我在前文中提到的内容,检察官利用证词,极力地把默尔索的古怪性格,描述为一种冷血杀人魔潜质。他从道德上攻击默尔索,用近乎诡辩的方法,影响了陪审团,说默尔索“没有灵魂、没有人性”。如同默尔索的律师所说,“这就是这场审讯的形象,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又没有任何东西是真的!”而就是这种偏激的解读,最终把一个罪不至死的人,送上了断头台。

他意识到了自己内心与外界要求之间的矛盾,但是他无力或是没有想到去真正解决,而是采取孤立或屈从的办法去掩盖,最终导致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倦怠之中。

以读者的眼光,我们常常认为伟大的文学作品是横空出世的。就像我们总是误以为历史是爆炸性的事件,却忽略了它缓慢发酵的过程。据本书译者柳鸣九先生补充的资料,《局外人》在创作上,其实是经历过前期准备的。加缪曾创作过一部未出版的小说叫《幸福之死》。该作品与《局外人》有不少相似之处,从主人公的名字,到一些基本的故事情节,均有雷同。由此可见《局外人》的创作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提炼、加工后的“再创作”。结合加缪当时二十多岁的年纪,我觉得这种写作上的精益求精,值得敬佩。

她更强调对个体的分析,在治疗方法上也主要是运用精神分析方法,帮助个体认识和改进真实的自我,王作虹在译者序里就指出她在书里“丝毫没有提及社会改造的必要”。

加缪的《局外人》是个中篇,尺幅不大。可作为加缪的成名作,其地位是相当特殊的。它对现实荒诞性的揭示,对存在主义的文学化表达,奠定了加缪一生的创作核心。在本书1940年5月完本之后,加缪又马不停蹄地写就了他的哲学随笔集,既著名的《西西弗神话》。虽然加缪的本意是阐明自己的哲学思想,但我们完全可以把《西西弗神话》视为《局外人》的“注解”。故事中默尔索的形象,与“荒诞人”几乎重合。同样的《西西弗神话》也是打开加缪其他作品的钥匙,比如:《鼠疫》。只不过《鼠疫》着重讨论的,是一个群体面对荒诞处境的可能反应,与《局外人》的个体视角横向比较,倒是相互补充了。

最后他也是在恍惚中对阿拉伯人开的枪,看到对方匕首反射的阳光照得他心烦意乱。他是一个没有真实动机的人。

大家都是幸运者,世上只有幸运者。有朝一日,所有的其他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判死刑,他自己也会被判死刑,幸免不了。这么说来,被指控杀了人,只因在母亲的葬礼上没哭被处决,这又有什么重要呢?沙玛拉诺的狗与他的妻子没有区别,那个自动机械式的小女人与马松所娶的巴黎女人或者希望嫁给我的玛丽,也都没有区别,个个有罪。雷蒙是不是我的同伙与塞莱斯特是不是比他更好,这有什么重要?今天,玛丽是不是又把自己的嘴唇送向另一个新默尔索,这有什么重要?他这个也被判了死刑的神甫,他懂吗?

当相处日久的女友玛丽提出结婚时,默尔索也是无所谓的态度,玛丽伤心地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他的回答是也许,实际上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她。

《局外人》是我大学阶段,第一本重新阅读的书。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曾强调过“重读”的意义。他说,“在成熟的年龄,一个人会欣赏更多的细节、层次和含义。”的确,处于青少年阶段的读书人,总是更像个探索者。面对一部作品,青涩的我们往往只会发出赞叹声,却很难生成独到的见解。而重读就是极好的弥补,它使我们重新挖掘一部作品的价值。反观我自己,这半年,阅读文本的能力确实提升不少,眼光成熟许多。我也很庆幸,自己一年前没有写《局外人》的书评。那时文笔太糟了,写出来,反倒会对不起这本书。

也许谈我比谈我的罪行还要多,

谈及与法庭相关的题材,19世纪的法国文学已然做过不少探索。从《悲惨世界》里因为偷面包入狱的冉·阿让,到《红与黑》里对于连·索雷尔的审判。对这一题材的摹写,法国文学所做的尝试,的确相当全面。但加缪却从更富现代性的角度,切入了这一主题,在这一点上,我倒是觉得《局外人》和卡夫卡的《审判》有异曲同工之妙。与19世纪剧烈的阶级冲突不同,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在20世纪初的法国社会,物质不再是第一矛盾。20世纪的核心问题是意识形态之争,虽无直接关联,但加缪也把自己写作的关注点放在人的精神状态上。他对默尔索入狱后心路历程的描绘,无疑体现了这种关怀。加缪批判了当时的庭审体系,对这种将被告当成“局外人”看待的审讯,持否定态度。这便是小说的第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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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说的是,仅用世俗眼光来理解默尔索这个文学形象,未免太过肤浅。就像武断的把《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斯特里克兰当成“败类”一样。将默尔索直接归类为“冷血动物”,无疑会错过本书的精华之所在。这就牵扯到小说的主题,同样也是它的题目:“局外人”。我认为“局外人”这一主题,是通过两个层次来体现的。

据说这部小说在美国被译成《异乡人》(stranger),英文版则被译成《局外人》(outsider),但其实stranger的词根strange就有奇怪奇特的含义,符合我们对这部小说主人公的第一感觉:奇怪,匪夷所思。

这个段落很关键,是理解默尔索的钥匙。在此处,默尔索几乎是对自己过去的古怪行为,一一给出了回应。他的意思可以概括为两个方面,一是凡人终有一死,二是生活中的大事小事都没有“意义”。想要理解这两点,我们恐怕要结合一些哲学思想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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